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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4.第1124章 976两个指标
2026-04-05 作者:不会水的鱼大仙
1194.第1124章 976两个指标
沉默持续了很久。
雷恩站在一旁,目光放空,像是把注意力调到了最低能耗的模式。此刻的他不是画家,也不是什么外交家、情报系统的负责人,他只是一个随行的、不需要思考的旁观者。海风从他的左侧吹来,撩起他鬓角的几缕发丝,他没有去理。
凯利塞斯则没那么自在,他的目光像一只不安分的海鸟,时而落在达克乌斯的背影上,时而飘向达罗兰,时而又回到达克乌斯所凝视的那片悬崖。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袖口,那是他年轻时在船台上落下的老毛病,一紧张就想摸木头。
可此刻他手里没有木头,只有自己的袖口。
达罗兰没有理会凯利塞斯投来的那些求助般的目光,他也看向达克乌斯所看的方向,那片南方的悬崖,那些盘旋的海鸟,那片被阳光镀上金边的岩壁。
他看得很认真,认真到眼睛都有些发酸。但遗憾的是,他看到的只有悬崖,还有那些海鸟。
不过,他能隐约地感受到什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在悬崖的那一边、在海平线的下方、在那些看不见的深处,正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涌动着。
但很遗憾,他表达不出来。
那种感觉像是词已经到了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它的读音。
又过了片刻。
达克乌斯转身,看向凯利塞斯。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静,没有任何质问的意思,带着一丝闲聊般的随意。
但凯利塞斯的额头上,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顿了一下,将目光投向达罗兰。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清楚:救我!
然而,达罗兰只是用鼓励的目光看向他,然后就没有任何表示了。那目光里没有指示,没有暗示,甚至没有“你该怎么说”的引导。只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你可以的”。
“我……”凯利塞斯支支吾吾起来。
他不是不懂船,在他女儿没有成为造船师之前,他才是银浪造船厂的造船师。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一块木料的好坏,听声音就能判断一艘船的吃水线是否合理,感受一下风就知道帆该往哪个方向调。
但他知道,达克乌斯的问题,问的肯定不是这个。达克乌斯问的不是“你有没有见过杜鲁奇的铁船”,而是“你见过之后,有什么想法”。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不敢说。
因为他的真实想法是——杜鲁奇的铁船来了,阿苏尔的木船还能活多久?
但转型何其难。
看着这一幕,达罗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里面装的东西很重。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站出来,不是替凯利塞斯回答,而是替他接过这个话头,把话题引到另一个方向。
“不要紧张,不要有心理负担。”
达克乌斯伸手制止了达罗兰,他的手势很轻,只是一个微微抬起的掌心,但达罗兰的脚步还是停住了。
“有什么……”达克乌斯说着说着,顿住了。
他发现没什么好说的。
如果非得要说,还得从第一个馒头开始讲。
得从醇-2燃料讲起,从燃油机讲起,从洛瑟恩那些一天一个样的技术突破讲起。得讲为什么杜鲁奇的铁船不是“铁包木”也不是“木包铁”,而是一种凯利塞斯从未见过的、甚至从未想象过的存在形式。
不然没法讲。
直接讲海工船、特种船、乃至汽车滚装船?
怎么讲?没法讲。
凯利塞斯连“汽车”是什么都不知道,跟他讲“汽车滚装船”?
达克乌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两个指标!”
他伸出两根手指,但那两根手指在午后的阳光下,却像是某种宣判,或者某种承诺。
一旁魂游物外的雷恩回过了神,他的目光落在达克乌斯伸出的那两根手指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目光里既有震惊,也有着理所应当。
他虽然不在海军体系里混,不是玛瑟兰的信徒,但他的妻子在海上,他的女儿在海上,他知道一些内情。
他知道这“两个指标”意味着什么。
“这两个指标是给柯思奎行省的。”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凯利塞斯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但达罗兰已经点了头。
那点头的动作很自然,没有犹豫,没有挣扎,甚至带着一种“终于来了”的释然。
王国降级为行省,这是注定的。
他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他很早就知道,柯思奎王国要变成过去式。
这是扑面而来的时代浪潮,不是他个人或是将贵族联合起来就能阻挡的。
浪潮来了,要么站上去,要么被拍在底下。
他选择站上去,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还在造船厂里敲敲打打的工人,是为了那些还在海上漂着的水手,是为了那些还不知道“行省”和“王国”有什么区别的普通人。
起码他是这么认为的。
相反,他非常好奇那两个指标是什么。
不是那种“你给我我就要”的被动接受,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好奇。
这两个指标能给柯思奎行省带来什么?能给那些造船厂带来什么?能给那些水手、那些士兵、那些在这片贫瘠土地上艰难求生的人带来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达克乌斯的脸上,等待着。
海风从悬崖的方向吹来,带着咸涩的气息和远处海鸟的叫声。凯利塞斯还站在那里,额头的汗还没有干,但他的肩膀已经不缩着了,他也在等。
“一个用来建造军舰,另一个用来建造集装箱船和散货船。”
达克乌斯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海风不错。但那两根手指还竖在那里,纹丝不动,像是在空中刻下了两个不可更改的数字。
达罗兰的眼睛在那一瞬瞪大了,不是那种微微睁大的礼貌性惊讶,而是真正的、从瞳孔深处炸开的震惊。他的眼睑不受控制地上抬,眼眶周围的肌肉绷紧,连带着眉骨都往上提了一截。
他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以至于呼吸都加重了,胸腔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圈,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努力吸入更多的空气来平复心脏的狂跳。
他想让自己显得平静些。
他试了。
他试图把眼睛眯回去,试图把呼吸调匀,试图摆出那副他练习了几十年的、在任何场合都不失体面的贵族表情。
但他真的做不到。
相比什么都不了解的凯利塞斯,达罗兰知道很多事情。他知道达克乌斯所在的赫尔班家族掌握着杜鲁奇的造船业。
那不是“参与”,不是“投资”,不是“有一定话语权”。
是掌握!
从龙骨到桅杆,从结构到配件,从设计图纸到最终试航,整个产业链的上上下下,都在那个家族的掌控之中。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达克乌斯此刻说出的这两个指标,不是在“分配任务”,不是在“招商引资”,而是在——将自己已经吃进肚子里的食物,反刍出来,喂给柯思奎……行省。
达罗兰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的理智在告诉他:这是真的,这个人真的这么做了。他的情感在告诉他:这不可能是真的,这种事在阿苏尔社会从未发生过。
他的身体夹在两者之间,不知道该信哪个。
当达克乌斯的目光投过来后,达罗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合上了,又动了动。
他活了这么大,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
在奥苏安,在阿苏尔社会,这样的事情近乎不可能发生。一个家族掌握了某个行业,就意味着这个行业永远是那个家族的禁脔。你不可能指望他们分一杯羹出来,更不可能指望他们把核心的、能下金蛋的鹅拱手让人。
这不是贪婪,这是常识。
是阿苏尔贵族社会运行了数千年的底层逻辑。
但达克乌斯正在打破这个逻辑,不是用暴力,不是用胁迫,是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荒诞的“慷慨”。
这一刻,他似乎真正理解了,芬努巴尔明明可以成为凤凰王,却那么做的原因。
不是因为芬努巴尔没有野心,不是因为芬努巴尔不够格,而是因为——当你面对一个这样的人时,争,已经没有意义了。
换成他是芬努巴尔的话,他……
但拒绝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这一点,达罗兰的脑子转得比他的心还快。
如果一旦他说了类似“这太贵重了我们受不起”的话,如果这些话捅出去,传到那些等着看柯思奎笑话的耳朵里,传到那些巴不得他犯错的政敌手里,传到那些正在观望的其他行省耳中。
他达罗兰就会成为整个奥苏安最大的笑柄,不是因为他拒绝了什么,而是因为他竟然愚蠢到会拒绝。
“以前是盘子小,”达克乌斯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依旧平淡,“垄断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柯思奎人民永远记得你的慷慨与仁慈。”达罗兰躬身,他的腰弯得很深,深到额前的头发几乎要垂到膝盖。他的语气不是那种公式化的、礼仪性的感谢,而是一种真诚的、炽热的、从胸腔里直接掏出来的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害怕,是感动。是一个活了上百年的阿苏尔贵族,第一次被人用这种方式对待时的、本能的、不知所措的感动。
达克乌斯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那笑容很淡,嘴角微微上扬的幅度不超过两度,但持续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施舍,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意味。
只是一种“你懂就好”的、朋友之间的默契。
关于两个指标的事情就算这么定了。
不需要签字画押,不需要公证担保,不需要那些繁琐的、层层叠叠的契约文书。
在达克乌斯所塑造的社会里,有些东西比契约更重——比如此刻达罗兰躬身时额头的高度,比如达克乌斯微笑时嘴角的弧度。
随后,他又看向凯利塞斯。
“银浪造船厂的历史很悠久……不是吗?”
“是的,是的。”还在消化信息的凯利塞斯赶忙回应道,他有一百个问题,但没有一个敢问出口。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同意”的急切。
他不知道什么是散货船,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还是上一刻这个词从达克乌斯嘴里说出。但他知道什么是军舰,知道什么是集装箱。
达克乌斯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又什么都说了。他看向凯利塞斯的目光里没有压迫,没有审视,只有期待。
凯利塞斯读出了那个目光里的全部含义,他也做出了决定:我是绝对不会让银浪造船厂仅仅是“历史悠久”的。
“变革并不代表必须要摒弃传统,传统与变革齐头并进。”
见凯利塞斯如此上道,达克乌斯又点了一句。这一次,他的语气比刚才更放松了一些,像是在点拨一个悟性不错的学徒。
铁船要有,木质船也要有。游船、帆船、竞速帆船得有。相关的比赛、赛事、运动要有。
至于怎么发展,怎么取舍,那就是凯利塞斯的事了,他才是船厂主。
达克乌斯收回目光,再次望向南方那片悬崖。海鸟还在盘旋,叫声比刚才更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斜射下来,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金色的路。
那条路的尽头,仿佛是阿尼雷恩,仿佛是那些刚刚从海水里升起来的废墟,是一个他完全想清楚,且已经在一步步接近的未来图景。
达罗兰直起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一次,他看到的似乎不只是悬崖和海鸟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有些话,现在说还太早。
又过了片刻,达克乌斯向雷恩伸出了手,
意会的雷恩从怀中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他将纸摊开,递给达克乌斯,随后他又掏出了一张。
而达克乌斯则拿着纸看了起来,过了很久,他的目光从纸转向了达罗兰。
“你们之前对这里有什么规划吗?”(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