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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5.第1145章 998桥(上)

2026-05-20 作者:不会水的鱼大仙

1215.第1145章 998桥(上)

“诸位,过来排队领物资!”

正当龙王子们站在坡地上,或是将手搭在额头上远眺,或是指着远处的某个点低声议论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降落点方向传来。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地穿透了风——是达克乌斯,他站在一艘突袭舰旁,正朝他们招手。

不一会儿的功夫,拉希尔就领到了属于他的物资——一个长方形的牛皮包。

包的表面压着细密的纹路,边角用铜钉加固,搭扣是黄铜的,沉甸甸的,打开时会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掂了掂,不重,但手感扎实。

回到降落点后,他将皮包的钮扣打开,打开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他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不是干粮,不是任何他预想中的行军物资,而是一个被黑色帆布套包裹的、形状规整的物体。

他被皮包里面的东西深深吸引了,他将皮包的带子挂在脖颈上,随后他极其粗鄙地、毫无贵族形象地将双手用力地在衣服上擦了擦,那动作很急,像是怕手上的汗渍会弄脏什么珍贵的东西。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将东西从皮包里提了出来。

那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军用双筒望远镜。

杜鲁奇军用制式装备。它的外壳是黑色的,覆着一层细密的防滑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哑光。镜筒的连接处严丝合缝,目镜和物镜都盖着黑色的软橡胶盖,防止刮擦。

拉希尔将它拿在手里的一瞬间,感受到了一种奇特的重量——不是『沉』,是『实』,像是握着一件被精心设计过的、每一个零件的尺寸都经过反复推敲的工具。

他没有急于取下用于固定并保护目镜的盖子,而是左手稳稳拿稳后,用右手将皮包里的说明书拿了出来。

那说明书薄薄的,只有几页纸,纸张光滑,插图清晰,每一个部件都有箭头标注,旁边写着名称和功能。

很快,他就知道了望远镜的各个部件的名称,中央调焦轮、右目镜视度调节环、物镜盖、目镜盖、挂绳孔。同时他也掌握了望远镜的正确用法:先调节目镜视度,再转动中央调焦轮,直到图像清晰为止。

“嘶……”

将目镜对准眼睛后,他快速拨动中央调焦轮。轮子的阻尼感很好,不松不紧,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是精密机械在咬合。

远处那片模糊的河岸、铁丝网,在他的视野中从模糊变为清晰,从清晰变为锐利。他将望远镜拿了下去,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远处,确认那景物的大致位置,然后又将目镜对准眼睛。

接着,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如果他没判断错的话,他通过望远镜看到的景物距离他应该是五公里左右。

五公里,骑马要跑上好一会儿,然而在望远镜的加持下,五公里外的景物看得清清楚楚,铁丝网上的倒刺、河面上的波纹,甚至连远处那些正在忙碌的杜鲁奇士兵脸上的表情,都像是被拉到了眼前。

不是『看清』,是『近在咫尺』。

这种『近』不是心理上的,是光学上的,是一种颠覆了距离概念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清晰。

其实这对于阿苏尔来说不算什么。

阿苏尔也使用望远镜,但是是单筒的,同样能看得很远。那些从荷斯白塔流出的、镜片由高级工匠手工研磨的单筒望远镜,是高级将领和贵族们出行的标配。

但问题是,阿苏尔做不到批量、成规模的制造。每一具单筒望远镜都是独一无二的,镜片的曲率、筒身的材质、调焦的顺滑度,全凭工匠的手艺和当天的心情。一具好的望远镜,需要等上好几年才能拿到,只有高级将领才会装备。

而杜鲁奇……

在洛瑟恩时,拉希尔看到了很多事物。他看到士兵们穿着统一尺码的军靴,看到食堂里摆着相同规格的餐盘,看到营房里的床铺间距一致、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但他没想到,连望远镜这种东西,也是制式的。

现在,他很确定,他手中的这款制式望远镜下发到了百夫长级军官,而骑兵则下发到小队长级别。百夫长,在杜鲁奇的编制中,只是最底层的指挥节点,管着一支百人队。

连他们都有望远镜?

那整个杜鲁奇军队里,到底有多少具这样的望远镜?

杜鲁奇前前后后一共生产了多少?

他不敢算。

但现在一想,也不夸张,杜鲁奇连比望远镜还精密的车辆载具都能批量制造,更何况望远镜呢?

而高级军官们用来装望远镜的皮包则更长,通过刚才的说明书,他能确定,那些长皮包内的望远镜倍率更高,而倍率更高则意味着能看得更远——不是五公里,也许是八公里,也许是十公里?

这意味着,在战场上,杜鲁奇的高级指挥官可以在很远之外,就把对方的所有部署看得一清二楚。

当他再次放下望远镜时,身边或是传来惊叹的议论声,或是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他听到有人说“这比我的那具单筒清楚多了”,有人说“你看那边河岸上的石头,能看到纹路”,还有人在低声念叨“这怎么可能”。

他没有理会,而是看向了别处。

很快,他就看到了他想看到的目标。

一群杜鲁奇高阶军官们正在安装固定式的望远镜,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物体——镜身由垂直的潜望镜筒与水平的目镜舱段组成,采用左右对称设计,两个目镜并排朝后,与物镜光轴成直角。

它被架在一个沉重的三脚架上,三脚架的支脚深深扎进泥土里,几名军官围着它,有人在调整镜筒的角度,有人在记录数据,有人在低声交谈。

虽然他叫不上那款望远镜的名字,如果让他起名,他大概会叫它『巨眼』?

他知道,那款望远镜比他手中的望远镜看得更远、更清晰。他知道,相比他们,那些使用固定式望远镜的杜鲁奇高阶军官们才是今天真正的观摩团。

他们不是来『看热闹』的,他们是来『看门道』的,看地形,看部队的调动速度,看每一个环节的衔接是否顺畅,看这套他们自己参与设计的战争机器,在实战中到底能跑多快。

而他们这些站在山坡上、手里拿着制式望远镜的『客人』,最多是看个乐?

拉希尔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是苦笑,是一种“我早就该想到”的、认命的无奈。

接着,他看到一名军官快步走到马雷基斯身前,高举手臂敬礼,那动作干脆利落。军官的嘴唇快速翕动,说着什么,声音被风吹散,拉希尔只听到几个模糊的尾音。

最后,马雷基斯轻轻点头,那点头的幅度不大,但很沉,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等待了很久的事情。

“他们接下来是要过河吗?还是……”

艾莱桑德的声音出现在了拉希尔的耳畔。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一丝困惑,还有一种“我看了这么久还是没看懂”的焦虑。

“不确定……”拉希尔摇头。

现在的他仍是一头雾水,杜鲁奇没有说要做什么,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从早上到现在,他看到的是:集结,阅兵,登舰,飞行,降落,发望远镜,然后是等待。

没有会议,没有简报,没有任何人告诉他们“你们将见证什么”。他们只是站在这里,拿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那些人在忙碌。

正当他准备说些什么时,他看到刚才那名军官的手中突然多了一个奇特的物体,那是一个手柄状的、前端带着一个喇叭形开口的金属装置,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铁灰色。军官将它高高举起,手臂绷直,身体微微后仰,像是在用力投掷什么。

接着,击发。

一声尖锐的、带着撕裂感的啸叫从那装置中冲出,一枚红色的信号弹拖着浓烟和火光,划出一道弧线,升上天空。

那红色在清晨的阳光中格外醒目,像是一滴被甩向蓝天的鲜血。

“这是信号?”艾莱桑德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了拉希尔的耳畔,这次带着一丝紧绷。

“是!”

这次,拉希尔很确定。

因为他看到远处的杜鲁奇士兵们有组织地动了起来,不是那种“有人喊了一嗓子然后大家乱跑”的动,是那种“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做什么、该在几秒钟内完成”的动。

有人扛起器械,有人开始列队,那是一种训练了千百次后形成的、不需要思考的、刻在肌肉里的反应。

他的目光快速扫视,最终锁定了一个目标。

一名军官爬到了高处,随后站在台上,双腿迈开,与肩同宽,身体下压,重心降低,像是一张被拉开的弓。她的右手高举,食指和中指伸出,指向天空,像是一柄刺向苍穹的剑。而握拳的左手则用力下摆,整条手臂绷直,像是把全身的力量都压进了那个向下的动作里。

整套动作极具力量感,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力,每一条肌肉都在绷紧,但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抽象——那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军事手语,更像是一种……表演?

一种被高度风格化的、带有个人印记的、像是在说“看我,听我说”的姿态。

他举起望远镜看了过去,摆出奇特姿势的是一名女性初阶恐惧领主,她的脸被帽子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下颌和嘴角。她的嘴唇在快速张合,在说些什么,遗憾的是,距离太远,他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

“我们是近卫军!我们是最强的!所以……我们只需要像平时那样!”

拉希尔距离过远听不到,但恐惧领主周围的杜鲁奇们能听到。那些士兵围在高台下方,仰着头,看着台上那个高举手指的身影。他们的脸上没有那种“被打了鸡血”的狂热,只有一种“我们又来了”的、带着笑意的、像是听老熟人讲老笑话的松弛。

但当那声音落下时,他们发出了高呼,不是那种整齐划一的喊口号,是那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各自节奏和音调的、像是一百个鼓手同时敲击一百面鼓的、粗犷而真实的声浪。

更远的地方,另一名初阶恐惧领主听到了那阵高呼。他站在自己的队伍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扩音筒,正在酝酿自己的动员词。听到远处那阵声浪时,他无语地撇了撇嘴,那表情里有一种“又被抢了风头”的无奈,也有一丝“好吧,那我得更卖力”的好胜。

随后他也爬到了高处。

“战友们!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他的声音从扩音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沙哑。他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调整了语调和声音,“所以!不要留遗憾!凤凰王在看着我们!”

士兵们发出了比远处声音更高亢的呼喊,那呼喊里有热血,有笑意,有“你少来这套”的调侃,也有“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的沉默,有人举起拳头,有人只是站在原地,把脊背挺得更直了。

随着各个恐惧领主讲出不同的动员词,高呼的声音犹如浪潮一样,一浪接着一浪。从河岸这边传到河岸那边,从近处传到远处,从一片高地传到另一片高地。

那声音不像是军队在喊口号,更像是一片土地在苏醒,在呼吸,在用它自己的语言,向天空宣告着什么。

放下望远镜的达克乌斯露出了老母亲般的笑容。那笑容很复杂,有欣慰,有怀念,有一丝“时间过得真快”的感慨,还有一点“这孩子终于出息了”的得意。

他笑不是因为士气可用,这支军队的士气,从来不需要他来操心,他笑的是那名摆出奇怪姿势的女恐惧领主。

他认识她。

哈克西耶试炼之航结束后,他所在的寒冬号没有径直返回克拉卡隆德,而是去了寒心海外围的一个小港口。

那个港口极其隐蔽,藏在两座陡峭的悬崖之间,入口处有一道天然的暗礁屏障,不熟悉航道的船根本进不来。

港口不大,但五脏俱全,杜鲁奇风格的酒馆和尖塔错落有致,从岸边的石板路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大大小小的船停泊在港口里,每一艘船都有一段故事。

有句话说的好:需要就有市场。

于是,这座港口出现了。

在这里,你可以写信让家里送财物来,可以在投机者手中交换试炼者的利益,可以送财物求一个承诺,可以借高利贷。

还有像达克乌斯这种来交朋友的。

得益于他那年在巴托尼亚的成功突袭,间接导致了一堆倒霉鬼的出现,比如沃特,比如克拉丁。

不过在短暂停留时,他没见到沃特,但他见到了克拉丁。

现在,克拉丁就在他的不远处,正弯着腰,眼睛贴在一具固定式望远镜的目镜上,一只手在调节轮上,另一只手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他的表情专注得像是世界上只剩下他和那具望远镜,其他的嘈杂、呼喊、高呼声,都与他无关。

除了克拉丁,还有几位,比如来自哈尔·冈西戈拉德家族排行老八的莱奇。

在林场时,他被凯恩刺客伏击,随后成功将凯恩刺客反杀。事后经过调查,就是莱奇干的,意图夺回柯泰克制环。

但遗憾的是,赫尔班家族准备3还回去4的时候,莱奇死在了纳迦罗斯大舞台,遗憾落幕。

旧时代的杜鲁奇社会可没有身死道消的说法,莱奇虽然死了,但刺杀赫尔班家族继承人的仇该报还是得报,莱奇犯了忌讳。

于是,传承百年的戈拉德家族就这么覆灭了……

除了莱奇,达克乌斯还见过几位嘉宾,其中有一位重量级人物。这名人物希望达克乌斯给他些财物,还威胁达克乌斯不要不识抬举。

结果被赶下了船。

还有一位女贵族,长得也就那回事,她直接开门见山,说是要给达克乌斯当情人,她甚至表示“当场就可以实践一下”,语气轻佻,带着一种“我见多了你们这种人”的熟稔。达克乌斯鸟都没鸟她,直接让她滚蛋。

现在,那名摆出奇怪姿势的女恐惧领主正是那位女贵族,在纳迦罗斯这个大舞台,虽然他只是站在最外围,不像达克乌斯那样,但她始终站稳脚跟,并成功的迎来了新时代。

值得说道的是,这名女恐惧领主靠的不是声色娱人,而是真本事,良好的家庭教育让她真有活儿。她会看地图,会计算弹道,会在复杂的战场环境中快速做出判断。

那些保护色,轻佻的语气,暧昧的眼神,似是而非的暗示,只是她在旧时代生存下去的工具。新时代到来之后,她毫不犹豫地放下了这些工具。

达克乌斯的笑容里,有一丝“我当年看走眼了”的歉意,但更多的是“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的欣慰。

五分钟后,打出信号弹的军官,也就是拜涅,再次将信号枪举过头顶,扣动扳机,又一枚信号弹打了出去。

这枚是绿色的,和第一枚的红色形成鲜明对比。它飞得更高,更远,拖出的尾迹更浓,像是在蓝天上划下了一道深绿色的伤口。

这枚信号弹就像发令枪一样,接着,活动在河边的杜鲁奇们动了起来。

不是开始动,是已经动了。

从第一枚信号弹升空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开始准备了,检查装备,列队,分配任务,确认每一个人的位置。

这枚绿色的信号弹,只是在说:“好了,去吧。”

拉希尔举起望远镜,对准了河岸的方向。他的心跳在那一刻加速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知道,他即将看到的,将是他在军事教科书上从未读到过的、属于另一个时代的东西!(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