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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洞真墟之主

2026-05-30 作者:情何以甚

第2章 洞真墟之主

道脉是修行的基础。

这个“道”,不是道门的“道”,而是大道的“道”。无论释道儒、兵法墨又或其他什么流派的修者,都必以显现道脉为修行第一途。

在远古时代,所谓的修行种子,便是天生道脉自显之辈。但人族并不以天赋定终生,开脉丹便是解决修行资质的方法之一。

借用丹药力量,显化人体道脉。亦可发天地生机,滋养肉身。气血反馈,从而孕育道元,踏上修行之路。

相较于左光烈那些毁于爆炸的器具,开脉丹应该不能算珍贵。

但对身陷穷途的乞儿来说,这便是打开人体宝藏的唯一钥匙。

千古艰难惟一死,命到绝途乞天恩!

现在,乞儿抓住了他的希望之匙。

他如此虔诚。

捧着玉瓶的双手,极力放稳。哆哆嗦嗦的嘴唇,凑近截面锋利的破丹瓶……仰头一倒!

旁边是缄默的破观,远处是群丐的尸体,身侧是红泥般的血肉。

其时夕阳残照,天边云散,尸横于野……而病丐吞丹。

开脉丹滚落舌尖,化作一道暖流顺喉而下,又散入四肢百骸中。

乞儿微闭双眸,这一刻千百个画面在脑海中流转。

寒暑用功,春秋练剑。

追缉大盗,搏杀悍匪。

到最后他单人独剑从盗匪群聚的西山走下来,褐衣染成红衣。

这才换得了一颗开脉丹。

用了多少年,来接近超凡的世界……

他奋尽全力,他无时不刻的挣扎求进,他是怎样走到这一步的?

生母早亡,后来病逝的父亲几乎耗尽家里最后一点余财。

他孤身一人,自己是自己的支撑。

从千里拔一的竞争中考进道院,在竞争激烈的外院中独占鳌头,才终于第一次抓住了超凡的钥匙。

但紧随其后……

就是饮毒,遭围。

他拼死杀出一条生路,为了避开追杀,混入乞丐堆中。

本想待机而动,但身体已无法坚持。

他越来越虚弱,终于只能无望地躺在稻草堆上,静候死亡。

他拖着病体挣扎着出来搜寻战场,只是因着一颗绝不肯放弃的心,但没想到,竟能捡到一颗开脉丹!

强如左光烈这等存在,身上为何会带着一颗开脉丹,这原因已经随着他的传奇落幕,再也无人知晓。

但乞丐的故事,却因此续了新篇。

命运难测,莫过于此。

乞丐回转心神,感受着这具残躯所呼啸的变化。

从身体各个细微角落散发的温暖力量,以某种他暂时无法理解的方式“游”过身体,最终向脊柱大龙汇聚。

这个过程缓慢又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有微弱力量自尾椎而起,顺着脊线向上、向上。这感觉就像是有一条蚯蚓,在河道中逆流而上。

这个过程很艰难,但从身体各个部分传来的温暖力量不断依托着它……“小蚯蚓”终于游过这漫长的旅途,贯通脊线,直冲天灵,如龙门一跃!

奇迹发生了。

他在身体里“看到”光。

温暖的感受出现了……从四肢百骸,从肉身的每一个角落。

他不再察觉冷,不再觉得虚弱,不再感受痛苦。

道脉既现,生机滋养。

乞丐睁开双眼,眸光炯炯有神。

他感觉到这具身体充满了力量,而他握住拳头……仿佛再一次把控了命运!

道脉已经显现,尽管道脉真灵只是一条最低等的小小土蚯,但也意味着他可以正式踏入超凡之途。

飞天遁地,出入青冥,再非遥不可及的梦想!

有朝一日,公羊白、墨惊羽,乃至于左光烈、李一……这些如雷贯耳的大人物,他们可以做到的事情,他也可以!

……

乞丐站起来,注视着脚下的这堆碎肉。

生凝望死,开场连接落幕。

他在破观外埋葬了左光烈和那些乞丐。饶是他道脉已显、精力充沛,也一直到月上中天才忙完。

这是一件或许无用的小事,却是他践行的道理。

那群乞丐虽然在危险来临时选择放弃他,但在他之前垂死的日子里,也没有将他弃于荒野。虽然不能为他延医问药,但也至少给了他几口水喝。

就凭这些,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也该叫他们入土为安。不至于这辈子受苦,下辈子仍旧无依。

人们相信,在广袤无垠又厚重慈悲的大地怀抱里,死去的魂灵才能够安息。

最后乞丐站在左光烈的坟前。

“葬你者并非无名之辈,庄国清河郡枫林城……”月光下乞丐站在小坟前,身上脏腻,手上污泥,却挺直脊背无比坦然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姜望。”

虎未成文,而有食牛之气。

“你也不是死在无名之地,这里名为还真观。虽然残匾已字迹难辨,也名不见经传,但必将因你而为世人知!”

说完这些话,姜望弯下腰,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愿你在天有灵,能得安息。”

这一躬,不仅是因为左光烈留下的开脉丹,更是因为他表现出来的恻隐、坦荡和勇武。

这般人物,配得上任何的尊重。

今夜恰是满月,皎洁月光照于新坟。

冥冥中仿佛有一缕微风拂动。

姜望看到,从左光烈的坟墓里飘出点点银光,在月光中缓缓升起,汇聚成一枚小小的、银色的弯月。它漂浮在新坟上空,在姜望触手可及的地方,显得神秘而高贵。

“这是……”

姜望福至心灵。

他伸出手,抓住了这枚银色弯月。

眼前一黑。

在几乎茫茫无尽的黑暗中,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这声音似乎蕴含天地至理、大道奥妙,闻之便令人心清神明。

“万般皆是幻,何日求得真!恭迎……洞真墟之主!”

一点亮光显于虚空,无数光点出现。

光海淹没了视野,只留下孤独和怅然。待眼中一切再次清晰,姜望看到——那茫茫的黑暗里,涌动着一条璀璨星河!

而在星河之前,悬立着一个少年。

此人双眸清亮,鼻高且直,表情温和得像是没有任何攻击性,唯有微抿的唇才显出一丝倔强来。身上只有一件看不出材质的道袍,不见任何多余的饰物。

姜望愣住了。

因为这个少年,正是他自己。虽然衣着不同,也比他本人现状干净清爽得多,但他怎会认错自己?

而他正以某种他暂时还无法理解的角度,在非视觉的意义上,“看着”他自己。

“道元反馈不足,演道台十九层封印。”

那个温和的声音再次于浩瀚星空中响起。

“演道台十八层封印。”

……

“演道台二层封印。”

这句话每出现一次,眼前的星河就黯淡一分。

姜望试图理解所观察到的这一切,接着又听到:

“三品论剑台封印。”

……

“八品论剑台封印。”

这其中的意义姜望并不明白,但想来与他的实力低微有关。所谓的“洞真墟福地之主”,应当是左光烈而非是他。

与此同时,视野中还漂浮着一行奇妙的字。

并非他所熟悉的庄国文字,却见而知意——

“功:一千八百五十点。”

正琢磨间,姜望所“看到”的那个自己,忽然向前一步,与他合二为一。

这个过程短到几乎可以省略,姜望合指拧拳,自觉无不如意。在这个神秘的世界里,他终于有了某种意义上的实体。

下一刻他骤然抬眼,那浩瀚虚空中的星辰沸然翻腾,一整条璀璨星河,都向他涌来!

他被淹没在星河里。

时间似乎失去了流逝的意义,当姜望回过神来时,已经出现在一处仙气氤氲的空间,脑海里同时流过许多讯息。

这里是名为“太虚幻境”的世界,他所处的洞真墟福地,正在这个世界的包裹中。

掌心那枚银色弯月名为虚钥,是进入这里的钥匙。它借助太阴星力将宿主的灵识拉入太虚幻境。

这里一切拟真,除了不会对宿主现实肉身造成损害外,其余全都复刻现实。

演道台是推演功法道术之地,推演所需的消耗,便是“功”。

论剑台则专用于穿梭太虚幻境,与其他修者切磋较技。

“功”的产生,多从战斗中来,同阶战斗,胜则加功,败则扣功。越阶挑战有相应加成。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其它的方式。比如,相对应的洞天福地就定期会有“功”产出。

七十二福地中,排名最低的东海山福地,每月产功一百。而下三十六福地每升一级,产功加十。上三十六福地每升一级,产功加一百。

左光烈占据的洞真墟福地排名二十三,每月可产出一千八百五十点功。

这便是姜望如今的资粮。

心鼓愈响。

周天愈静。

这星河奔流的灿烂世界,似乎潜藏着巨大秘密。

仅仅是它展现的演道台与论剑台,就展开了一个浩瀚激荡的世界。

于福地演道,于星河论剑,何其雄阔!

而在今天之前,姜望甚至连它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心绪竟难平,直到他把目光投到一个日晷虚影上,看到这样一行文字——

“将在三十天后,接受福地二十四青玉坛之主的挑战。”

“失败将降级。”

这几个字玄黑如墨,字逾千钧。一个接一个,压在他沉甸甸的心上。

“千古艰难唯一死,命到绝途乞天恩。”原句是“千古艰难唯一死,伤心岂独息夫人。”我改了后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