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千仞雪（153）

千仞雪把那枚指甲盖大小的追踪魂导器取出来放在掌心，银色的细丝在透明的外壳里缓缓游移，方向指向盆地的东南方。“她确实在这片山脉里，“千仞雪盯着那缕银丝看了一会儿，“距离至少还在三十里以上，但方向明确。明天我们沿着这个方向走，边走边调整。“

苏辰伸手接过那枚魂导器，凑到眼前仔细观察。银丝的游动很有规律，像一颗微小的磁针在缓慢地指向某个固定的方向，偶尔会轻轻震颤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扰动。“它会不会受其他魂力源干扰？“他问。

“不会，“千仞雪说，“这缕魂力残迹来自那个实验体本人的本源魂力，具有高度唯一性。即使有其他魂力源在附近，也无法混淆它的指向。除非她的魂力被彻底抽干或者被某种手段覆盖封印了，否则这枚魂导器会一直跟着她。“

苏辰把魂导器还给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坐在对面的陈昊打了个哈欠，眼眶有些发红，显然身体的透支还没完全补回来。张婉往篝火里添了一根松枝，火苗猛地蹿高了一下，照亮了她侧脸上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清风山谷之战时被飞溅的碎石划破的，现在结了一层淡粉色的痂。

“今晚轮流守夜，“千仞雪说，“陈昊，你守前半夜，到子时换张婉。苏辰手臂有伤，不排你的班，你好好睡一觉。“苏辰刚要开口说自己没事，千仞雪已经截住了他的话头：“你的精神消耗比我们谁都大，别逞强。明天进了纵深区域，有的是你清醒的时候。“

苏辰看着她被火光映亮的侧脸，轮廓线条在跳动的光里显得比白天柔和了一些，但那双眼睛里的坚定没有半分动摇。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陈昊率先钻进帐篷睡觉去了，张婉靠在一棵松树根上闭目养神，等着接后半夜的班。苏辰坐在篝火边没有动，他把右臂搁在膝头，透过袖口摸了摸那根固定条，断骨处传来的痒意已经比白天更明显了一些，那是骨头在加速愈合的征兆，说明接骨膏的药力正在发挥作用。

千仞雪从包袱里取出那份地图又看了一遍，将明天要走的路线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然后收好地图站起身来。她走到苏辰旁边站定，目光投向盆地东南方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山影，声音很轻：“你觉得我们能找到他们吗——那些活着的实验体。“

苏辰沉默了片刻。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在他的瞳孔里映出两簇跳动的橙红色小火焰。“我不知道，“他说，语气诚实得近乎残酷，“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去找，他们就一定活不了。只要我们去，就还有一半的可能。“

千仞雪嘴角微动，那表情算不上笑，但比起她平日里冷若冰霜的模样已经算是有了温度。“一半的可能，“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微微抬起头看着头顶的银河，“以前我做事，要十成把握才肯动手。现在才发现，天底下根本没有十成把握的事。“

“九成就够了，“苏辰说，“剩下那一成，靠临场应变补上。“

千仞雪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夜空，然后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帐篷。她掀帘进去之前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你也是，早点睡。明天有你忙的。“

苏辰看着帐篷的帘子落下，独自在篝火边又坐了一刻钟左右，听着周围的动静——风声、松枝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远处某个不知名夜鸟的低啼，寂静里藏着一整个夜晚的呼吸。他把火堆拨了拨，让余烬保持足够的温度，然后进了自己的帐篷。

帐篷里铺着一层厚实的防潮毡布，躺上去带着干草的清香。苏辰侧身躺着，把右臂小心翼翼地搁在一个软布垫上，闭上眼睛。白天的疲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很快睡着了，连梦都没做一个。

子时交接班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听到帐篷外有人低声说话，是张婉和陈昊换了位置。然后一切又安静了，重新沉入那种深山特有的、带着松脂气息的寂静里。

天亮的时候苏辰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叫醒。他钻出帐篷的时候看到千仞雪已经站在昨晚她眺望的那片空地上，晨光从东侧的山脊背后漫过来，把整片盆地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淡金色。山谷里起了薄雾，轻纱一样悬浮在树冠上方，远处的山影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是在缓慢流动。

“醒了？“千仞雪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吃两口东西就出发。刚才我又确认了一下追踪魂导器的指向，目标在我们东南方向大约三十里处，但那个位置——“她的眉尖微微蹙了一下，抬手向东南方向指了指，“在山脉的过渡区域和纵深区域的交界线上，再往里走不到十里就进入万年魂兽的密集活动区了。“

苏辰活动了一下微僵的右臂，固定条贴在小臂内侧有些硌，但疼痛已经比前两天减轻了大半。他从包袱里拿了一块干饼边嚼边走，和张婉一起收了帐篷，把营地恢复成无痕的状态——驱兽粉的痕迹用土掩上，篝火的灰烬用水浇透后分散撒开，所有可能暴露行踪的痕迹都被仔细抹除。

四人起程向东南方向进发。盆地里的灌木丛和针叶林交错生长，地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松针和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悄无声息。林间的光线斑驳，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筛成了细碎的金色碎片，洒在青苔和地衣上。空气湿润而清凉，带着浓烈的植物气息。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地形开始变得陡峭。地面从平缓的盆地逐渐向上抬升，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裸露岩石和陡坡。针叶林的密度有所降低，树与树之间的间距拉大，露出大片大片的野草地和低矮的灌丛。苏辰注意到有些岩石表面残留着某种暗褐色的斑痕，像是干涸了很久的液体，但他没有声张，只是多看了几眼就继续赶路。

快到正午的时候，千仞雪忽然停住了脚步。她抬起右手做了个止步的手势，四个人立刻原地蹲伏下来。(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