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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7.第1137章 989吃得这么好吗

2026-05-02 作者:不会水的鱼大仙

1207.第1137章 989吃得这么好吗

“你们这是……”

奎瑞利恩皱着眉,出现在了或蹲或坐的一排龙王子们身前。他的眉头拧得很紧,像是见到了什么让他既困惑又不满的东西,一群穿着卡勒多贵族服饰的人,活像一群从战场上走下来的溃兵,正在等待收容。

此刻已经快天亮了。

天色从墨黑转为深蓝,又从深蓝转为一种带着灰调的铅色。

没参会的他醒来后发现,与他住在一间房间的艾莱桑德并没有回来,床铺是冷的,枕头没有压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根本没有被打开过。

他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下楼。

接着,他就看到了这群人。

与艾莱桑德一样,他同样没有参与洛瑟恩之战。

与艾莱桑德一样,他同样是多瑞安的后裔。

若说艾莱桑德的天赋与技能点数加注在了行政与治理上,那么奎瑞利恩的所有技能点,则全部押在了战争与军事上。他懂阵型,懂行军,懂后勤,懂如何在战前从地图上找出对手防线的薄弱处;他知道什么地形适合用弓箭手,什么环境适合用骑兵冲锋,什么季节渡河不会遭遇洪水。

在卡勒多王国筹备洛瑟恩之战的同时,军队在集结,而他就是指挥、统帅,不是挂名的将领,是真正被军官们信服的、能在地图上画出箭头并让人愿意跟着他冲锋的人。

但随着洛瑟恩之战的惨败,随着艾莱桑德出使洛瑟恩与杜鲁奇达成和解……

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等吃饭。”艾莱桑德无所谓地说道。

“发生了什么?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们打架了?”奎瑞利恩虽然精通战争与军事,但他也是贵族,而且他不瞎。

艾莱桑德脸上的伤痕一看就是刚挨的,新鲜出炉。还有拉希尔嘴角那道还没干透的血痕,还有旁边那个龙王子手背上的擦伤,还有这些人衣领上的酒渍、眼神里那种刚打完架的疲惫和困惑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情绪,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哎……”艾莱桑德知道会议室发生的事,注定瞒不过他的亲弟弟。

或许天亮后,暂时住在这个营地的阿苏尔贵族们都会知道会议室发生了什么,那些拍桌子、摔椅子、揪领子、大打出手的丑态,那些被杜鲁奇卫兵尽收眼底的、毫无体面可言的闹剧。

于是,他大致讲了讲。

不是全部的细节,没必要,也说不完。就是提纲挈领地把谁说了什么、谁跟谁打了、谁被谁拉开了、那扇门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又关上了,过了一遍。

奎瑞利恩是无语的,在他哥哥讲述的过程中,他不停地翻着白眼。那白眼翻得幅度很大,大到整张脸的表情都跟着变了形。嘴唇抿成一条线,又松开,又抿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不该说出口的话。

他的手指在膝头上敲了两下,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但此刻他的脑子里没有在思考什么,只是在反复确认:我哥说的是真的?真的打起来了?在杜鲁奇的营房里?

他的内心深处有一万句吐槽想喷薄而出,但每一句都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等他哥哥不再讲述时,他做好了评价、吐槽的准备,他已经深吸了一口气,嘴唇已经张开了一个弧度,第一个音节已经在他的喉咙里打转了。

然而,这时号角声出现了。

那号角声不是从远处传来的,不是从旷野里飘来的,而是从营房里传出来的。声音浑厚、低沉、穿透力极强,像是有一头巨大的公牛被关在铁皮屋子里,用它那沉重的、带着金属质地的吼声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起床号。”拉希尔解释道,随后他看向了艾莱桑德,用目光问出了一个不需要说出口的问题:我们呢?

“我们是客人!”艾莱桑德定下了基调。

当『客人』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时,带着一种奇怪的郑重。像是在提醒那些已经开始蠢蠢欲动的龙王子们:这不是我们的地盘,这不是我们的军队,这不是我们的规矩。

我们是客人,客人就该坐在那里,该蹲在那里,该躺在那里,而不是跟着人家的士兵一起跑操。

于是,或蹲或坐的龙王子们选择继续或蹲或坐。有人换了一只脚承重,有人把靠在墙上的脑袋换了个方向,有人把披风往身上裹了裹,有人打了个哈欠,还有人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还在梦里。

奎瑞利恩也加入了进来,他在他哥哥旁边蹲下,动作不太熟练,他是统帅,不是士兵;他习惯站在地图前发号施令,而不是蹲在墙边等着吃早饭。但他还是蹲下了,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直视前方,表情严肃得像是正在等一场暴风雨的到来。

五分钟,不多,也不少,正好五分钟。

在他们的注视下,杜鲁奇士兵们完成了集结。那过程快得像是在放倍速,前一秒空地上还空荡荡的,后一秒空地上就站满了人。

不是潮水,潮水太散漫了;不是瀑布,瀑布太混乱了。

那是一种更高效、更有序、更像精密机械运转的流动:黑色的身影从门洞里鱼贯而出,自动排成纵队,自动对齐,自动校准间距。

整个过程没有人大声喊叫,没有人推搡,没有人掉队,甚至没有人多走一步。他们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站着,像是一排排被码放整齐的货物,又像是一道被钉在营区地面上的黑色栅栏。

“姿态端正,军容严整。”奎瑞利恩做出了评价。

他的目光从那些士兵的脸上扫过,从他们的站姿、目光、腰带扣、靴尖上逐一掠过,像是一个在菜市场上挑剔货物的买主,但他挑了半天,没有挑出毛病。

“精神振作,严肃认真。”拉希尔补充道。

他的目光没有奎瑞利恩那么挑剔,但更深,更沉,像是在看一幅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但每次看都还会有新的感受的画。

“动作迅速、准确、协调一致。”

“精锐!”

作为统帅,最希望的是什么?

不是金银财宝,不是封地爵位。

最希望的,无疑是拥有一支精锐的军队,一支不需要你在战前演讲就能自动列队的军队,一支不需要你在后方督战就能死战不退的军队,一支你在沙盘上画出的每一个箭头都能变成地图上的实线的军队。

他们见到了。

但遗憾的是,这支精锐的军队不属于他们,而是『敌人』的。

这个词划过奎瑞利恩的心头时,带着一种尖锐的、刺痛的感觉,不是忿怒,不是嫉妒,是一种“为什么不是我们的”的、无法言说的、堵在胸口的东西。

可能是作息时间到了的原因,可能是跑操的声音与口号传进宿舍楼的原因,阿苏尔贵族们先后醒来。他们从宿舍的门洞里走出来,然后他们就站在那里,眯着眼睛看向营区中央那片空地上正在跑操的黑色方阵

于是,各个宿舍楼变成了孤岛。

带有杜鲁奇风格的营房建筑,像是被黑色的潮水包围的礁石。阿苏尔贵族们在孤岛的边缘活动,而那些穿着黑色背心、长裤、军靴的杜鲁奇士兵,则像黑色洪流一样,沿着营区的主干道奔跑。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落地的时间都精确到毫秒,那声响不是哒哒哒,而是咔——咔——咔,像是一台巨大的机器在运转,每一个齿轮都在咬合,每一个活塞都在推进。

跑操的队伍绕过一座又一座孤岛,在他们身边流过,却从来不涌上岛去。他们有他们的世界,岛上的阿苏尔有岛上的世界。

两个世界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透明的、但谁都感觉得到的膜。

不同于其他的龙王子,拉希尔曾在洛瑟恩参观过杜鲁奇的军营,见过他们的跑操,也见过他们在训练场上的各种演练,他已经度过了最初的震惊期,而其他的阿苏尔贵族们,是第一次以这么近的距离,直观地观察到他们的敌人。

不是通过斥候的报告,不是通过战后的复盘,不是通过那些被传得越来越离谱的战场传说,而是用他们自己的眼睛。

他们看到了那些士兵的眼神,不是空洞的,不是麻木的,是一种带着目标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的专注。

他们看到了那些士兵的表情,不是狰狞的,不是凶悍的,是一种平静的、沉稳的、像是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只等一声令下的坦然。

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声音很轻,但在晨风的空隙里格外清晰。

有人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黑色的洪流一圈一圈地从他面前流过,目光空洞,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没有人在笑,没有人在说话,没有人试图用“他们也不过如此”来安慰自己。

因为那黑色的洪流就在他们眼前流过,那些脚步的每一次落地都在向他们传递同一个信息:你们不是我们的对手!

晨光从东方的天际一点点地洇开来,把杜鲁奇士兵们的黑色背心染上一层暗金色的光。跑操还在继续,洪流还在奔涌,孤岛上的阿苏尔们还在沉默着。

而这座营房的这个清晨,注定要被记很久。

不是因为它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因为,它让很多人终于明白了,他们一直在回避的那个答案,就摆在眼前!

军营是有作息的。

很简单,六点起床,六点五分完成集结,六点十分准时开跑。

完成跑操后,开始洗漱。洗漱完毕后,自然就是吃早餐环节了。

一切井井有条,像是一台被校准过的时钟,每一个齿轮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做着它应该做的事。

卡尔多并没有对这些阿苏尔贵族不管不问,他贴心地派出了军官,叫他们去吃早餐,并贴心地引导到食堂。不是那种敷衍的往那边走就到了,是真正意义上的『引』。

军官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偶尔回头看一眼有没有人掉队,然后在需要拐弯的地方提前放慢脚步。

引导卡勒多龙王子们的军官是一位千夫长,一位话很少的千夫长,少到如果不是命令,他甚至不想进行任何交流。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目光直视前方,像是眼前这些龙王子和他每天在训练场上见到的那些木头靶子没有什么区别。

虽然话很少,但由于命令的存在,他完成了发布给他的命令:把人带到食堂,一个不落。

但龙王子们的注意力不在这位千夫长的身上,而是在千夫长身旁的蛇人们身上。他们观察着蛇人的前进方式,不是走路,是滑行,腹部的鳞片在石板地面上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尾尖在身后轻轻摆动,保持着平衡;看着蛇人上下分布的四只手;看着蛇人不时吐出的信子,细长的、分叉的、猩红色的信子,在空气中快速颤动,像是在品尝着什么只有它们才能感知到的味道。

那些蛇人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是竖直的细缝,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收缩成一条线,从龙王子们的脸上扫过,没有任何感情。

在千夫长的引导下,龙王子们来到了所谓的机关食堂。

这里是中高阶军官、施法者与蛇人的用餐处。

但也仅此而已了。

在杜鲁奇陆军,餐标是一样的,没有几类灶之类的划分。

有的只是不同的食堂,小灶什么的不存在的,想吃好的自己想办法。可以自己花钱买,可以托人从外面带,可以等休假的时候去城里下馆子。

但在军营里,在这三餐之间,所有人都吃同一个锅里的饭。

“他们吃得这么好吗?”

尽管如此,看到餐食的奎瑞利恩还是惊讶了。他的目光从那些摆放在保温槽里的餐盘上扫过,水煮蛋,肉饼,面包,燕麦粥,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小菜。不是那种黑面包配清水的『敌人伙食』,而是那种让人看了会有食欲的、正常的、甚至称得上不错的早餐。

“一般,我都吃腻了。”话很少的千夫长终于多说了几个词。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是星期二”,但配上他那毫无表情的脸,这句话在龙王子们听来,无疑是在装。

你吃腻了?

你管这叫一般?

你知道我们在卡勒多的军营里早上吃什么吗?

但终究没人将吐槽说出口,因为他们不想在这个千夫长面前显得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虽然战争失败了,但龙王子们也是要面子的。

这叫『体面』!

这里的食堂布局、结构乃至座椅摆放,其实与位于泽特兰的海军食堂没什么区别。如果非要说有区别,那就是这里有为蛇人准备的草垫,那些用塔尔·乌斯维的牧草编织的、厚实而柔软的垫子,铺在蛇人用餐区的地面上。

“鸡蛋每人一个,肉饼两个,其他的,想吃什么自己装。”千夫长说完后,拿起餐盘自顾自地开始了打餐环节。

龙王子们有样学样,排队领取餐盘。

很快,排在最前面的艾莱桑德领到了一个水煮蛋,外壳是浅褐色的,还带着余温,但鸡蛋很大。这么大的鸡蛋,他只在洛瑟恩见过,显然是杜鲁奇的产物。

接着又领了两个肉饼,圆形的,巴掌大小,表面煎得金黄,油脂还在滋滋作响;由于昨晚没吃饭的缘故,他又拿了两片吃多少拿多少的面包。

到了这还没完,他又给自己打了一碗稠稠的、冒着热气的燕麦粥,还拿了少量的咸菜。

最后,他端着餐盘来到了调料处。

这里有果酱,有番茄酱,有辣椒酱,有黄油。除了各种酱外,还有盐罐。他看了一眼餐盘里的食物后,选择将餐盘放下来,给两片面包分别涂上果酱与番茄酱,然后用刀背刮平,让酱料均匀地覆盖面包的表面。他还给燕麦粥里倒了一点盐,用勺子搅了搅。

等一切都搞好后,端着餐盘的他看向了向他这边投来的杜鲁奇。没办法,他想不看到都难,那些杜鲁奇一边用餐的同时,一边用眼睛的余光瞟着他,有人嘴里还嚼着面包,嘴角沾着果酱,目光却一直没从他身上移开。

那目光不是敌意,不是好奇,是一种“哦,那些阿苏尔来了”的、带着一丝看热闹意味的打量。给他一种“我是猴子”的既视感,被关在笼子里,被一群吃饱了没事干的人围观。

但他没有恼怒,他的表情甚至没有任何变化。

虽然他是被达克乌斯邀请来的客人,但不是所有的事,都能由达克乌斯控制,这一点,作为执政者的他是理解的。

于是,他选择了无视。

无视那些目光,无视那些窃窃私语,端着餐盘,看向桌椅,杜鲁奇们坐在一起,但中间空出了一大部分;另一边则是进食的蛇人,它们盘着身子,伏在草垫上,低着头,用那四只手抓着食物往嘴里送。只是,那些蛇人面前的餐盘是特制的,比精灵的更大,更深,边缘有一圈凸起的挡板,防止食物掉落。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来到了那位千夫长的身上。

他看着那位千夫长左手端着餐盘,右手则伸出,指着一众用餐的杜鲁奇,脸上的表情恶狠狠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向下的弧线,下颌微微前伸,整张脸的肌肉都绷紧了。他的右手在空中挥动,做出一个甩耳光的动作,像是在抽什么不听话的东西。

那些被指到的杜鲁奇,表情从看热闹变成了心虚,有人低下头继续吃饭,有人把目光移向了别处,有人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体。

艾莱桑德不知道的是,那些用餐的杜鲁奇为他们准备了一个『欢迎式』。

等他们坐好后,口哨声就会响起,一种尖锐的、有节奏的、像蛇叫一样的哨声。然后那些用餐的蛇人会动起来,不是攻击,是『展示』。

展示它们那四只手的灵活性,展示它们那粗壮的尾巴的扫击范围,展示它们在近距离格斗中的压迫感。

双拳难敌四手?

在蛇人面前,这句话得改成『双拳难敌四拳』。

当然,这不是命令,不是训练,只是一群想找乐子的人在『客人』面前展示一下自己家的『宠物』有多厉害。

但这个欢迎式被那位千夫长给扼杀了,他用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一个甩耳光的动作,把那个还没来得及开始的闹剧掐死在了摇篮里。

“他们的士兵也吃得这么好吗?”

将鸡蛋拿在手里,正准备剥皮的奎瑞利恩发出了灵魂疑问。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到。他的目光从身旁龙王子们的餐盘上扫过,最后停在拉希尔的脸上。

不是怀疑,是确认,他想确认自己看到的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拉希尔点了点头,随后在一众龙王子的注视下,他张大了嘴,将那个还没有剥皮的、带着浅褐色外壳的、圆滚滚的鸡蛋,整个塞进了嘴里。

那画面……

一位龙王子,穿着体面的长袍,腰间挂着佩剑,胸口绣着家族纹章,坐在杜鲁奇的食堂里,把一颗带壳的鸡蛋整个吞了进去,让所有看到的龙王子都愣住了。

接着,夹杂着鸡蛋皮被碾碎的声音从他的嘴里出现,但龙王子们听得格外清晰,咔嚓,咔嚓,像是什么东西在牙齿间碎裂、碾压、被唾液浸润、然后被推向喉咙深处。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团混合物沿着食道滑了下去。

当他将鸡蛋彻底吞进胃里后,没有理会一众龙王子们像见鬼一样的目光。他们的眼神里混合着震惊、恶心、敬佩和“你是不是疯了”的复杂情绪,但他一个都没有回应。

“这种吃法是我在洛瑟恩时学的,用餐标准方面,军官与士兵是一样的。”拉希尔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刚刚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接着他压低声音,“但在我看来,洛瑟恩的杜鲁奇吃得明显比这里要好。”

他话里的意思,很清楚,洛瑟恩是核心,是枢纽。那里的物资更充沛,供应更充足,食堂的伙食自然更好。

这里?

这里是艾里昂的北方半岛,是靠近前线的营区,能吃到这样的早餐,已经说明杜鲁奇的后勤保障能力远超他们此前的想象。

奎瑞利恩知道拉希尔在说什么,他更在意的是别的。

作为一名军人,一名统帅,他知道军队的伙食能体现出很多东西,不光是“吃得好不好”,而是背后那整套的后勤支撑体系。

鸡蛋从哪里来?

肉饼的肉从哪里来?

面包的面粉从哪里来?

燕麦粥的燕麦从哪里来?

这些物资是如何供应的?是如何保证时时都有的?

还有那套平等供给的制度,军官和士兵吃同样的饭,没有贵族,没有平民,没有小灶,没有特权。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座军营里的每一个人,从千夫长到士兵,都在同一个锅里吃饭。他们在战场上会更容易信任彼此,更容易在危急时刻把自己的后背交给身旁的战友。

因为他们知道,在打饭的时候,那个站在他身后的军官,拿到的和他碗里的是同样的东西。

这不是施舍,是凝聚。

这不是作秀,是制度。

一顿饭里藏着的东西,比一场演讲、一封嘉奖令、一句“我们是一家人”都要多。

奎瑞利恩的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关于后勤,关于制度,关于杜鲁奇如何把一支军队变成一台精密的机器。但那些念头都在一瞬间被他按下去了,剩下的只有一个更直接的、更本能的想法,他不能在这些杜鲁奇面前露怯。

他有样学样,学着拉希尔将没剥皮的鸡蛋吞进嘴里。

但第一次这么吃的人,明显不适应。

鸡蛋进入口腔的瞬间,他的舌头感受到了那层粗糙的、带着细微颗粒的外壳。他的牙齿下意识地咬了下去,咔嚓,壳碎了。

一股奇怪的、带着生石灰味道的、说不清是腥还是涩的感觉从舌根涌上来,直冲天灵盖。他先是干呕了一声,那声音很短促,像是什么东西被卡在了喉咙和鼻腔之间,他用力把它压了回去。

接着,他噎到了。

那团混合着碎壳和他自己唾液的东西,卡在了他的喉咙中间,不上不下,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眼睛睁大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两下,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整张脸涨成了深红色。

吐出来是绝对不能吐出来的。

这要是吐出来,这件事很长时间将成为他的黑历史,在杜鲁奇的食堂里,被一个鸡蛋噎到当场吐出来,然后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收拾残局。

他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团东西往下咽。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漫长的咕声,像是某种大型动物在饮水时的声音。

它终于滑了下去。

他大口地喘着气,眼角因为用力而渗出了泪水。但他没有后悔,至少,他没有吐出来。

他没有输!

但他的举动很明显成为了一个参照,那些正准备模仿拉希尔、把带壳鸡蛋整个塞进嘴里的龙王子们,在看到奎瑞利恩那副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脸涨成猪肝色、眼角挂着泪花的模样后,有人开始小心翼翼地剥壳,有人把鸡蛋掰成两半再往嘴里送,还有人直接把鸡蛋推到了一边,不吃了。

一个接一个,那些蠢蠢欲动的念头被奎瑞利恩那一声干呕无情地掐灭了。

拉希尔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表情介于“你们至于吗”和“我就知道会这样”之间。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燕麦粥,舀起一勺,送进嘴里。粥已经不太烫了,盐味刚好,燕麦粒软糯而有嚼劲,他又舀了一勺。

奎瑞利恩缓过劲来后,低头看着自己餐盘里剩下的食物,那个肉饼还在往外冒着热气,面包上的果酱已经开始渗进面包的孔隙里,燕麦粥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皮。他拿起勺子,把那层皮戳破,搅了搅,舀起一勺,送进嘴里。燕麦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不凉胃,带着淡淡的甜味和盐味,在嘴里化开。

他咽下去,又舀了一勺。

除了奎瑞利恩整了一个活,整个用餐过程没出什么岔子。龙王子们安静地吃完了自己餐盘里的食物,有人把肉饼吃得干干净净,有人把面包撕成小块泡在燕麦粥里,有人甚至把餐盘上的最后一点果酱都用面包擦干净了。

食堂里的杜鲁奇们也不再往这边多看了,该吃饭的吃饭,该聊天的聊天,该喝汤的喝汤。

两个世界的人,在同一片屋檐下,吃着同样的早餐,彼此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但又确实存在的空气。

正当龙王子们准备结束用餐,那位千夫长出现了。

“一会去领物资,在路上吃。吃完回去收拾行李,车九点钟出发。”

他撂下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像是在通报今天的天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你们可以再坐一会儿”的客气,只是一条已经被写进日程表的、不需要被讨论的命令。说完,他准备转身离开。但他停下了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被遗漏的重要事项,他的身体转了一半又拧了回来。

他伸出那根刚才还在做甩耳光动作的手指,指向了食堂的一角。

“对了,餐盘放回回收处。”

说完,他才真正转身离开,步伐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像是这座食堂里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包括这些龙王子们手里捏着的餐盘。

面面相觑的龙王子们看向了艾莱桑德,那目光里的意思很统一:然后呢?我们怎么办?听他的?不听他的?

艾莱桑德没有看他们,他只是看着千夫长远去的背影,看着那件深色的常服消失在食堂的门口。然后他起身,端起了自己的餐盘。

放好餐盘后,他站在架子旁,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座位上的龙王子们,然后用下巴朝门口的方向扬了一下。

那意思是:走吧。

龙王子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一个接一个地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处。他们排着队,安静地完成了这个他们昨天还完全不知道的流程。

很快,艾莱桑德就领到了两个被油纸包好的肉饼。那个油纸是蜡黄色的,摸起来有点滑,肉饼还是热的,油脂透过纸渗出来,在表面留下一圈深色的印记。

说实话,他挺喜欢杜鲁奇的肉饼,他能吃出来,肉来自艾里昂王国的牛,而不是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肉,饼也好吃,外皮煎得焦黄酥脆,咬开之后里面还是嫩的多汁的,混合着黑胡椒和某种他说不出名字的香料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香,酥,还带着一丝隐约的、来自炭火的焦香。

接着,他又领到了一条咸鱼。那鱼不大,巴掌长,用盐腌过,晒得干干的,闻起来有一股浓烈的海鲜味,不是那种新鲜的、带着海水腥气的味道,而是经过时间沉淀的、更深沉、更复杂的咸香。

两瓶水果罐头,一瓶葡萄酒。

除了这些,甚至还有烟。

于是,他又领了一包烟。

接下来就是流水账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