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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8.第1138章 991兵

2026-05-02 作者:不会水的鱼大仙

1208.第1138章 991兵

一行人回到宿舍楼,开始收拾行李。

艾莱桑德的行李没什么好收拾的,他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个旅行包,还有那把从不离身的佩剑。他把那包烟塞进袍子的里怀,那位置正好在心口,拍一拍能感觉到烟盒的棱角,他把那两瓶罐头和葡萄酒塞进了旅行包。

本就不大的包变得更鼓了,但还能拎。他试着提了一下,份量不轻,但也算不上重。他把佩剑挂在腰带上,调整了一下剑鞘的角度,让它不至于在行走时磕碰膝盖。

其他人同样利索,没有人磨蹭。

因为那句“车九点钟出发”还在他们的脑子里挂着,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随时会落下来。

八点二十分的时候,他们拎着行李,来到了空地上。

此时,这里已经站满了人。

杜鲁奇士兵们穿着常服,腰间扎着皮带,皮带的铜扣在晨光中被擦得发亮,像是每个人出门前都用袖口专门抹过一遍。脚上是擦得锃亮的军靴,靴面的皮革泛着油润的光泽,靴底的纹路里没有泥,没有沙,连一道多余的划痕都没有。

肩上则是行李卷,一副要远行的样子。

从远处望去,行李卷不是『背4在他们身上的,更像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从肩膀长出来的,从脊背延伸出来的,一种士兵特有的、与装备融为一体的姿态。

杜鲁奇高中阶军官们的穿着与士兵们一样,同样的常服,同样的皮带,同样的军靴。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的肩上没有行李卷,而是手里拎着制式行李箱。

显然,他们与阿苏尔贵族们一样,也是要坐车的。不是去打仗,这身行头不像打仗,没有武器,没有盔甲,连头盔都没戴。不是去训练,训练场的沙土地会弄脏这双擦得能当镜子的军靴。

他们是去某个他们不知道的地方,执行某个他们不需要知道全部细节的任务,亦或者……

龙王子们站在空地的边缘,看着不远处的黑色方阵。这些方阵不是画出来的,是用人的身体垒出来的,每一排,每一列,每一个人的站位,都精确到像是用尺子量过。他们的目光从方阵的最前排扫到最后排,从最左边扫到最右边,试图找到一个缺口,一个缝隙。

而他们自己则不知道自己该站哪里,没有人在他们面前画线,没有人喊“向左看齐”,没有人告诉他们“你们的位置在第三排从左数第五个”。

他们是客人,主人没有给他们安排座位,客人就只能站着,站在空地的边缘,站在方阵的阴影之外。

但他们看到了那些杜鲁奇士兵是怎么站的,脚跟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那角度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身体保持最稳定的支撑。双手自然下垂,中指贴裤缝,不是贴,是压,压住那条笔直的裤线,让整条手臂成为身体两侧的延伸。挺胸收腹,下颌微收,胸不是挺出来的,是提出来的,从腹腔提上来,从肋骨提上来,从锁骨提上来,一直提到整个人的重心都向上拔了一截。

不得不说,这种姿势真的是棒极了。

于是,作为军人的他们有样学样,像杜鲁奇一样,站得笔直。

很快,来自其他王国的阿苏尔贵族也出现在了空地上。

由于昨晚的那场『会议』以及会议后的那些混乱,这些贵族按照各自的阵营站好。艾里昂的站在一起,查瑞斯的站在一起,阿瓦隆的站在一起。

各个阵营之间留着几米的空隙,像是几条互不相干的河流,在同一片平原上流过,却谁也不愿意汇入谁。

没有人走过去寒暄,连目光都尽量避免交集。艾里昂的人看着东边,查瑞斯的人看着西边,阿瓦隆的人看着南边,卡勒多的人看着北边。

四个方向,四种沉默,同一片空地。

有意思的是,查瑞斯阵营在列队时以瓦林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真空带,不是那种他周围没人的空,是那种所有人都刻意和他保持距离的空。

那真空带的半径大约两米,两米之内没有任何人,两米之外的查瑞斯贵族们肩膀挨着肩膀,挤得像是要互相取暖。仿佛他自身在散发什么隔绝立场一样,凡是靠近他的人都会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一种我不想和这个人站在一起的本能冲动。

而实际情况则是,昨晚的那个『叛徒』,以及他在会议室里翻来覆去说的那些蠢话,让他失去了在座之人对他的容忍。

没有人想和他站在一起,因为他善!

蠢到在所有人都已经接受了现实的时候,还在追问那些不可能有答案的问题。蠢到在所有人都已经闭上了嘴的时候,还在喋喋不休。蠢到在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我们输了”的时候,还在喊着“我们还能打”。

八点半的时候,卡尔多出现了。

他的步伐比昨晚更快,靴跟撞击水泥地面的节奏更密,带着一种时间到了的紧迫感。那种紧迫感不是焦虑,不是慌张,是一种经过精确计算的、知道每一分钟该用来做什么的人特有的、从容不迫的快。

他出现的那一刻,空地上的杜鲁奇队列齐刷刷地又挺了一下。

不是动作,没有人踢正步,没有人抬手敬礼,没有人突然从稍息变成立正。

那是一种气势!

是一种所有人在同一瞬间屏住呼吸、收紧肌肉、把自己从站立调整到站立得更好的本能反应。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这片空地上方轻轻按了一下,把所有的散漫、松懈、慵懒,都从那些黑色的身躯里挤压了出去,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紧绷的、像拉满的弓弦一样的静默。

卡尔多没有看他们,他不需要看,他知道他们会站在该站的位置,会做出该做的反应,会在该安静的时候安静,在该出发的时候出发。

他撸起袖子,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然后他大手一挥,那手臂从身体的一侧划到另一侧,幅度不大,但有力,像是在空气中切开了一条线。

线的这边是等待,线的那边是出发。

没有号角,没有口令,没有“我们出发”。

这支混合队伍就这样动了。

不是一窝蜂的涌动,不是混乱的推挤,而是一种有层次的、由前至后的、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逐次启动的流动。最前面的杜鲁奇队列先迈出了步子,不是齐步走,只是迈出了步子,但那一双双军靴落地的声音汇在一起,像是擂了一声闷鼓。

然后是跟在后面的阿苏尔贵族。他们的步伐没有杜鲁奇那么齐,有人迈左脚,有人迈右脚,有人跨步大,有人跨步小,但至少,他们在走,在跟上,在努力不让自己掉队。

阿苏尔贵族们走出了营区的大门,踏上了一条连接他们从未见过建筑的水泥路。那路很宽,足够八个人并排走,路面是灰白色的,表面有一道道细密的纹路,那是车轮碾压过的痕迹,是雨水冲刷过的痕迹,是无数双靴子踩过之后留下的、带有时间质感的痕迹。

路的两侧是修剪整齐的低矮灌木,灌木后面是铁丝网,铁丝网后面是一片他们看不清的、晨雾中的旷野。

很快,他们进入了建筑,他们穿越了建筑,最终,他们来到了月台。

困惑的龙王子们看向了艾莱桑德,他们的目光里只有一个问题:这是哪儿?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艾莱桑德没有回答,他只是摇了摇头。

他哪知道?

他又不是向导,也不是这次行程的组织者,他和他们一样,只是一个被通知“九点要坐车的”的乘客。

于是,龙王子们又看向了拉希尔,他在洛瑟恩待过三天,他应该见过更多的东西,他应该知道这些建筑是干什么用的。

然而,当他们看向拉希尔的那一刻,他们的目光还没有来得及落在拉希尔的脸上,他们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声音。

如果这一刻是拍电影的话,从他们视角展开的镜头中,近处的拉希尔会变得模糊,焦点从他那张平静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抽离,迅速向后推移,越过中间那些阿苏尔贵族晃动的人影,越过月台边缘那条黄色的安全线,越过铁轨上反射的、细碎的、银白色的光斑。

最终落在远处。

那个正在快速接近的、发出低沉轰鸣的、像一头从薄雾中冲出的巨兽般的黑色物体上。

远处的声音也在这一刻从模糊变得清晰,从隐约可闻变成震耳欲聋。那不是任何一种他们认识的声音,不是马蹄踏地的得得声,不是车轮碾压石子的嘎吱声,不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

那是一种低频的、持续不断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滚的隆隆声,混合着金属与金属摩擦时那种尖锐的、让人牙根发酸的啸叫声,还有一股正在逼近的、越来越强烈的、扑面而来的风压。

“这是……车?”

奎瑞利恩瞠目结舌地看着正在快速靠近的黑色怪物,他伸出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颤抖,像是在指着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那颤抖不是恐惧,是一种认知被彻底击碎后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重新建立坐标系的生理反应。

它的身体是铁的。

不是那种被铆钉拼接起来的、带着工业气息的铁板,那种铁板他见过,在杜鲁奇的运输舰上。

它是光滑的、完整的、像是从某种巨大铸模里一次性倒出来的金属壳体,表面涂着哑光黑色的漆,漆面上有几道细长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但没有露出底下的金属本色。

它的头是圆的,带着一种类似龟甲般隆起的弧度,正面嵌着两块巨大的、透明的玻璃,那玻璃厚得像城墙的砖,边缘镶着黑色的橡胶密封条。

玻璃后面是一个他看不到内部的狭小空间,只能隐约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在晃动,还有一盏亮着的、发出暗黄色光的小灯。

后来他知道那叫驾驶室。

它的脚下是两条平行的、闪闪发亮的铁轨,从月台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又从另一端延伸到更远的方向,穿过晨雾,穿过旷野,穿过远方,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第一次见到火车的龙王子们尽管震惊,瞳孔放大,呼吸加快,但还没有失态。

因为伊姆瑞克唱响龙歌,将巨龙唤醒,巨龙翱翔在塔尔·萨默桑的辉煌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

他们见过比这更大的生物,见过比这更震撼的景象,见过那些从千年的沉睡中苏醒的、翅膀展开能遮蔽天空的、龙焰喷吐能将整座城市化为焦土的活体山峦。

火车再大,大不过巨龙;火车再长,长不过巨龙的翼展;火车的轰鸣再震耳,也盖不过龙歌在灵魂深处的回响。

所以他们站住了,站直了,没有后退,没有失态。

只是看着。

来自其他王国的阿苏尔贵族就不行了。

尤其是从森林里走出来的阿瓦隆地方领主与查瑞斯贵族们,第一次见到火车向他们快速驶来的那一刻,他们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不是『震撼』,是更彻底的、更原始的、更本能的『震荡』。

那种震荡不是从外部传来的,是从内部产生的,是他们的整个认知体系被这个黑色的、铁的、会自己移动的庞然大物从根基上撼动时发出的、无声的、但足以让人头晕目眩的震颤。

以至于他们的手不知不觉地按住了剑柄,那是一个本能反应,是精灵在面对不可预知的威胁时,刻在骨子里的、不需要思考的、比呼吸还快的条件反射。

剑柄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冰冷的、坚硬的、熟悉的,但那点熟悉感不足以抵消眼前的陌生。

他们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后退,不是一步,是半步,是那种我不想退但我控制不住我的腿、半推半就的、犹犹豫豫的后退。

有的人退了一步就停住了,有的人退了三四步还在退,有的人撞到了身后的人才猛地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又赶紧转回去,继续盯着那列火车。

“这是……铁的吧?”

奎瑞利恩没有看到阿苏尔贵族们的失态,他的眼中除了火车,已经容不下任何存在了。他的视野里只有那个黑色的、正在减速的、轮子与铁轨摩擦出一长串火花的庞然大物。

它的速度在降低,从呼啸而来变成缓缓靠近,但那铁轮碾压铁轨的声音不但没有变小,反而因为距离的拉近而变得更加震耳。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用一把巨大的锉刀,反复地、一下一下地锉着他的耳膜。

他的手指还在半空中举着,保持着那个指着火车的姿势,但指节已经不再颤抖了,不是因为他冷静下来了,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把所有的能量都调去处理视觉和听觉信息了,没有多余的力气来颤抖。

铁轮碾过铁轨接缝时的咔哒声,一下,一下,一下,越来越慢,越来越重,像是在给这列火车的到来打节拍。

空气被它的惯性推过来,带着一股混合了机油、铁锈和某种被高温烧灼过的金属的气味,扑面而来,灌进他的鼻腔,灌进他的喉咙,灌进他的肺里。

他没有咳嗽,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眨眼。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那列火车从雾气中驶来,从远方驶来,从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属于另一个时代的世界驶来,然后以一种不容置疑的、不可抗拒的、像是某种自然现象一样的存在感,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听到了自己声音里的那种不真实感,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又像是从别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带着一种空洞的、嗡嗡的回响。

他的脑子里关于车的全部认知,马车、牛车、战车,那些被驮兽、战马拖着,车轮吱呀作响的、轮子是木头的、车厢是木头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失效了。

那些认知像是一堆积木,被这个黑色的、铁的、会自己移动的庞然大物轻轻一碰,就哗啦啦地塌了一地。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他不知道它靠什么动,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上去,在马车时代,只需要踩着踏板,掀开帘子,弯腰钻进去。

但这个东西,它的地板离月台还有一道缝隙,它的门是金属的,它的把手是那种需要往下压才能打开的结构,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设计。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黑色的怪物,像是一个穴居人第一次走出洞穴,就看到了一艘宇宙飞船。

而站在月台上列队的杜鲁奇们,却是另一番景象。他们要么平静地看着火车越来越近,目光里没有任何波澜,像是看着每天都会准时出现的太阳;要么注意力压根没在火车身上,有人在低头看手表,有人在检查行李箱的拉链是否拉好,有人在和旁边的战友低声说着什么,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火车对他们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新时代到来后,铁轨、轮子、车厢、汽笛,都是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就像风、雨、潮汐之于水手一样稀松平常。

就这样,驶来的火车减速了。

轮子与铁轨摩擦的声音从尖锐的啸叫变成了低沉的呜咽,像是那头黑色的巨兽在从奔跑转入踱步时发出的喘息。

它在心思各异的精灵们的身前缓缓驶过,不是停,只是驶过。速度慢到你能看清每一节车厢侧面喷印的编号,慢到能感受到它带起的那股气流从脸上拂过,带着一种铁锈和油脂混合的、工业时代的体温。

埃尔达莉娅看着眼前缓缓驶过的货箱,露出了怅然若失的表情,她叹了一口气。她的身份是复杂的,说她是降将也不是,说她是艾里昂王国贵族的一员,是,也不是。

她最早投降,最早放下了武器,最早接受了杜鲁奇的城防接管。但她的领地在塔尔·乌斯维,她的城民还在,她的牧场还在,她的牛羊被杜鲁奇以合理的价格收购一空,只留下幼崽。

作为最早投降的将领,她不同于其他的阿苏尔贵族,她见过火车,而且不止一次。杜鲁奇在塔尔·乌斯维修建了车站,铺设了铁轨,并沿着凤凰河一路向内陆延伸。

那些铁轨像是一条黑色的藤蔓,沿着河道蜿蜒而上,穿过平原,跨过小溪,或许要不了多久,铁路就会修到凤凰门,甚至穿越凤凰门、穿越环形山进入纳迦瑞斯王国。

她知道,这列减速的火车仅仅是因为路过月台才减速,不会停。跨过月台后,它会立刻加速,气缸重新满负荷运转,汽笛再次长鸣,驶向塔尔·乌斯维,最终驶向更远的地方。

她有一种感觉,以后无论局势发展成什么样,杜鲁奇都不会离开北方半岛了。

那位于北方半岛的塔尔·乌斯维……

她摇了摇头,再次叹气,某些念头一旦出现,就等于承认了某种她还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她只能将注意力转到车厢上,看着那列没有停下的火车驶过月台,车头过去了,第一节车厢过去了,第二节车厢过去了,从她面前一节一节地驶过,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黑色的、移动的墙。

墙的那一边是她回不去的过去,墙的这一边是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的未来。

可能是『震荡』的Debuff消失了,也可能是火车驶离后那种窒息般的压迫感随之减弱了,第一次见到火车的阿苏尔们炸开了。

他们压低了声音,开始小声讨论,不是那种正式的、严肃的讨论,是那种你一言我一语的、带着惊讶和困惑的、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交头接耳。

“它靠什么拐弯的?”

“如果它翻了怎么办?”

“巨龙能抵御火车的撞击吗?”

幼稚的、但又是真实的话语不停地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像是一群孩子围着一个从未见过的玩具,七嘴八舌地猜着它的功能。

但艾莱桑德没有参与到话题中,他的表情是古怪的,不是惊讶,不是困惑,是一种更复杂的、介于“我懂了”和“我不确定我是否真的懂了”之间的微妙的扭曲。

作为一名管理者,一名高阶行政人员,他看到了一些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

从一开始的船,到早上的一幕幕,再到现在这列火车。

达克乌斯似乎是在用一种奇特的方式展示肌肉,告诉他们:你们为什么会输?

不是用言语告诉,也不是用数据告诉,而是体现在他们抵达这里前后的每个环节,从营房到食堂,从跑操到乘车。

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把答案一点一点地塞进他们的眼睛里、耳朵里、脑子里。

你看,这些东西我们早就有了。你们现在还在惊讶的东西,在我们那里已经是日常了。你们现在还在争论“能不能”、“行不行”、“万一怎么办”的东西,我们已经在批量使用了。

你们的恐惧和犹豫,是我们的起点。

他一直思考着,或是站在达克乌斯的角度,思考这么做的精妙,每一个环节都像是提前设计好的,从他们入住营房的那一刻起,达克乌斯就知道他们会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讨论什么。或是站在阿苏尔贵族的角度,思考为什么他们直到现在还在问那些幼稚的问题,不是因为他们笨,是因为他们的认知框架里根本就没有这些东西的容身之处。

就像你不能怪鱼不知道什么是翅膀,你只能怪它从来没有飞起来过。

当然,活动在漂移群岛的飞鱼除外。

直到汽笛再次响起,他才从思考中挣脱。

那声汽笛比之前更近,更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叫他别想了,看眼前。他露出了苦笑,那苦笑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我早该料到的、带着疲惫的恍然。

与之前那列火车不同,这列火车在即将进入月台前,速度放得更慢了。不是那种减速但还在动的慢,是那种我觉得它要停了的慢。

轮子与铁轨的摩擦声变得极其低沉,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脏在做最后的搏动。(本章完)